敖特根吉日嘎拉推开老家院门时，母亲正蹲在堂屋门槛边整理旧物，背驼得像被山风压弯的老榆树，手里攥着的粗布帕子洗得发白，边角磨出了毛球，她听见脚步声抬头，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，眼睛却亮得像沾了晨露的星星，连手里的旧毡帽都忘了递，敖特根吉日嘎拉走过去蹲下来，指尖碰到母亲冻得开裂的手背，指腹上的纹路深得能嵌进细碎的时光，他没说太多话，只是把带来的羊绒围巾轻轻裹在母亲脖子上,又帮她把脚边的旧木箱挪到晒得到太阳的地方。
木箱里装着母亲年轻时的绣花鞋垫、敖特根吉日嘎拉小时候穿的小蒙古靴，还有一叠他刚工作时寄回家的汇款单存根，母亲摸着那双磨破鞋尖的小靴子，嘴里念叨着他刚会跑时摔破膝盖的事，声音软得像化了的奶酒，敖特根吉日嘎拉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，听母亲絮絮叨叨讲那些旧时光，时不时应一声，手里帮她把鞋垫按得平整，他特意把汇款单存根整理好，放进随身带的透明文件袋，打算下次带回来装订成册,留着给母亲当念想。
母亲要做敖特根吉日嘎拉爱吃的手把肉，他站在旁边帮着烧火，灶膛里的柴火噼啪响，映得母亲的脸泛着暖光，母亲的手脚比以前慢了很多，切肉时手抖得厉害，敖特根吉日嘎拉接过菜刀，把肉切成大小均匀的块，又帮她把奶豆腐切成薄片摆进瓷盘，他想起前几次来，母亲总说牙口不好吃不了硬肉，这次特意提前在城里买了软嫩的羊腿肉,还带了她爱吃的炒米和奶皮子。
饭做好后，敖特根吉日嘎拉给母亲盛了一碗温好的奶茶，又把最大块的羊腿肉放到她碗里，母亲吃得很慢，每一口都要嚼很久，眼睛却一直盯着他的碗，怕他没吃饱，敖特根吉日嘎拉故意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她，说自己在城里常吃，家里的肉才是最香的，他看着母亲把肉吃完，又喝了小半碗奶茶,心里的石头落了地。
临走前，敖特根吉日嘎拉把手机里存的自己和孩子的照片翻出来，给母亲一张一张指认，说孩子最近学会了骑马，还唱了母亲教的短调民歌，母亲拿着手机，手指轻轻摸着屏幕上的孩子，嘴角一直扬着，连说“好，好，像你小时候”，敖特根吉日嘎拉又把提前给母亲买的降压药和钙片递过去，叮嘱她每天按时吃，别嫌麻烦，要是身体不舒服就立刻给他打电话,别硬扛着。
他帮母亲把院门拴好，又绕着院子走了一圈，检查了一下羊圈的栅栏，确认没有松动才上车，车子开出去很远，他从后视镜里看见母亲还站在门口，瘦小的身影在夕阳下慢慢变小，直到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，敖特根吉日嘎拉掏出手机，给同村的发小发了条消息，让他平时多帮着照看母亲,要是有什么事随时联系他。
其实看望老人不用特意准备贵重的东西，多抽点时间陪他们唠唠家常，帮着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务，记住他们爱吃的食物，按时提醒他们吃药，这些细碎的小事就足够让他们开心，要是距离远，每周打个十分钟的视频电话，听听他们说家里的琐事，也能让他们觉得心里踏实，老人的要求从来都不高，他们要的只是孩子的惦记和陪伴，哪怕只是坐一会儿，说几句话,对他们来说都是最珍贵的礼物。